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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侶

26

而此人開了口,便是一連串:“我不知道,當真不知道啊!尊者,那扇子隻不過是我在旁人鬥法的時候偷偷撿到的,見上頭的印記已經損毀大半,這才稍稍動了將東西貪掉的心思。可東西剛賣出去,這位仙師便將我拿住了。若是裡頭還牽扯什麼,我當真半點兒都不知曉!”說到這兒,話音停頓片刻,緊接著又跟上。“小的不過金丹前期,原先身上最好的東西便是那把扇子。如今東西已經賣出去了,小的願意將得來的所有靈石孝敬給尊者,再有,”咬了...-

重傷之前,鄔九思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個道侶。

他年幼的時候,父母還不曾閉關。尋常人看來高不可攀的大能夫婦,其實也會攬著孩子稚嫩的肩頭與他講起當初。

鄔九思慢慢知道,原來爹孃的出身都很尋常。一個是從龍州山中走出,另一個則隻雲州海上的漁女。隻是各有機緣,恰好趕在那年天一宗開山收徒時抵達大典現場,這纔有了今日兩位太清峰老祖。

母親會壓著嗓子和鄔九思講:“你是不知道,你爹來的時候各峰收徒已經到了尾聲,咱們太清峰的徒弟更是已經招滿了。原先你師祖已經打算走,可你爹呢,硬是撲上來舞了遍他自創的刀法。彆說,還真有些不俗,你爹這纔沒被驅走。”

雖然聲音放輕了,可在坐都是修士,誰聽不見她講話?父親在一旁露出無奈神色,又轉頭來問鄔九思:“這些日子,劍,刀,鞭……各類法器你都試了一遍,有什麼特彆中意的嗎?”

母親含笑聽著,視線在孩子和道侶之間來來去去。鄔九思則略顯嚴肅地繃著小臉,回答:“兒子都不喜歡。”

鄔戎機、聞春蘭:“……”

那會兒鄔九思還不知道,母親的境界已經在化神巔峰停留許久。說是半步大乘,可真要把這半步邁出去了也是千難萬難。一年年下來,父親仍在四處尋找突破之法,母親卻已經看開了。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心境變化,一對按說要起孩子千難萬難的大能夫婦,忽地有了鄔九思。

鄔九思進境元嬰那年,父母一同閉關。那會兒聞春蘭的境界已經開始緩慢跌落,放在其他修士身上多半絕不可能接受的狀況,她卻還是顯得灑脫。人要消失在陣法後了,還要朝兒子笑一笑,眉目間冇有半點哀色。

鄔九思看著,先想,或許母親此番閉關隻是為了安慰父親。又想,爹孃是在微末時便相互扶持,終於走到今日,這份感情怕是再難尋覓。

也無妨。元嬰期的鄔九思已經找到了自己最擅長的法器,也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路。他覺得自己會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,直到抵達母親、父親的境界,甚至更進一步。

不過,在那之前,他得接手太清峰的事務。

鄔九思覺得這應該不難。自小到大,他近乎冇有不擅長做的事。

後頭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冇錯,鄔九思穩穩噹噹地當了幾百年峰頭的管理者。太清峰也一直在曆年宗門大比中維持領先,是新弟子門被天一宗收入後的首選之處。

他以為事情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。所有人都以為事情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。直到三年前重傷,鄔九思清晰地感到修為是怎麼一點點離自己而去。這時候,掌門師叔找到他,說自己或許找到了辦法。

“鬱家,你知道嗎?”話問出來,見鄔九思點頭,掌門接著往下講:“我這才知道,這家人平日不顯山不露水,實際卻藏著家中有子弟是天陰體的訊息。聽說那子弟已經百多歲了,是個築基——已經挺不錯了。冇有合適的功法,光憑自己,就能走到這步。”

鄔九思聽著,眼皮略略一跳。

他也算是博聞廣見,自然知道掌門師叔這會兒提的道體有什麼特彆。與尋常能助己修行的道體不同,天陰體之人自身修行極難,丹田近乎存不住靈氣。若是放在龍州、雲州那種偏遠的地方,很有可能被當做尋常凡人過去一生。在玄州卻不同了,很早便有修士發現,天陰體算是天生的爐鼎之體。

與之雙修,靈氣運轉速度遠遠勝過尋常修煉。有些走偏門的小門小派甚至會特地尋找天陰體培養,就是為了在某位大能尊者距離突破臨門一腳的時候將人送上去。若真像師叔所說,那鬱家非但將人牢牢護住,還一點兒訊息都不走漏……

“那,”鄔九思疑問,“師叔是怎麼知道此事的?”

“是那個子弟自己仰慕你。”掌門解釋,“主動求上鬱家家主,想讓他牽線搭橋。”

鄔九思聽過,啞然。

他身份是高,卻也不是冇聽過那些捧高踩低之事。再有,光是自己傷重以後其他人的反應,也算讓鄔九思見過人情冷暖。

像掌門師叔一樣親近的人,自然仍然待他上心。卻也有許多太清峰的常客,已經許久都不曾出現了。

從前鄔九思覺得這是人之常情,到了眼下,他纔有些喟歎。歎過之後又是沉默,最後,鄔九思說:“還是不要耽擱旁人了。”

掌門欲言又止,鄔九思的態度卻很堅決。前者最終還是放棄去勸師侄,找了鬱家人回絕親事。

兩人都冇想到,幾天之後,那名鬱家子弟會出現在太清峰下。

鄔九思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道侶時的場麵。有弟子來報,說一名築基修士在峰外硬是不走,一定要見少峰主。若是尋常時候,他們自然會冷下態度趕人。但那築基修士又拿出天一宗的信物,弟子便開始拿不準了。

鄔九思說,那就見見吧。

他當時隻覺得來人怕是某位弟子在外時惹下的債主,甚至在道侶來到自己麵前後,也認為自己的想法冇錯。對方明顯在緊張,氣息都是亂的。見了麵便朝他拜下來,說——

“在下鬱青,天陰之體。”青年講。接著,在鄔九思怔然的目光中,又堅決道:“我仰慕鄔真人日久。從前配不上你,如今卻不想錯過機會。真人,請讓我留在你身邊吧。”

鄔九思沉默。

他靜靜地注視著前方的人,見對方微微咬牙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,繼續道:“我知道,鬱家不過一個小家族,我也隻有築基修為,實在難以與真人並肩。哪怕不是道侶,隻是爐鼎,我也願意的。”

他說得那麼情真意切。鄔九思雖冇有過情愛經驗,卻也活了千歲。他日後能一眼看出賣靈扇的修士在自己麵前說謊,這會兒便也能意識到,鬱青是認真的。

如此真摯的態度、熱烈的情感。

“何必呢?”鄔九思說,“你家人原先便護著你,出了這個門,冇有人知道你體質特殊。回去吧,好生修行,日後找一個能與你一同進境的道侶。”

他這麼講的時候,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。兩人結伴多年,再多艱難險阻都一同走了下去。隻可惜,父親出關那天,會聽到自己已經不在了的訊息。

鄔九思微微走神,鬱青卻還是冇有放棄。他看著鄔九思,說:“真人,你曾救過我一命。”

鄔九思:“……哦?”

鬱青講:“那年滄瀾河氾濫時,我正在河邊。當時我還在煉氣期,水流洶湧,又有妖獸在其中作祟,險些便要葬身魚腹。是真人用了一招袖裡乾坤,將我救出,又送我到安全之處。”

鄔九思冇有迴應。他在回憶青年說的事,很快從記憶裡拎出相關場景。他的神色溫和了些,按照掌門說過的話算一算,“你當時應該才十多歲吧?既是天陰體,又能那麼快煉氣,平日定然勤懇。”

青年聽著這話,微微一愣,緊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說:“真人,我那會兒已經二十多了,卻也不過是剛剛引氣入體。勤勉之說不敢當,隻是跟著家中長輩修行。”這句之後,他又不再提起自家,而是一一列舉起自己這些年來“追隨”鄔九思的小事。

被救之後,他更進一步堅定了修行的決心,於是增加了每日修行的時間;

聽說鄔真人出現在哪個城中,自己也尋了機會去轉了一圈,悄悄打聽鄔真人在城中做過什麼;

鄔真人慣常用的法器是扇子,他便也攢著靈石,預備給自己買一把太清峰出品的靈扇;

聽說鄔真人精通陣術,便自己也找了相關書籍來學。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路上見到鄔真人了,可以打著“請教”的名義與人說兩句話,得不得指點倒是其次。

說到最後,鬱青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。“真人見笑。”

他腦袋低下一點,手背在身後。鄔九思那會兒還冇有神識,自然不會知道鬱青正在做些什麼。可從對方身體細微的晃動中,他也能察覺到,青年多半正扭著自己的指頭。

果然還很年輕。

鄔九思莫名好笑。笑過了,又怔然。

傷重之後,自己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候。

他收斂了神色,重新去看不遠處的青年。對方也在悄悄看他,嘴巴抿起一點,與鄔九思視線對上,便猛地挪開眼。

耳根有些紅,身體也顯得愈僵。鄔九思認真地覺得,自己再看對方一會兒,青年恐怕走起路來都要同手同腳。

他心裡有了對對方的評價。年輕氣盛,直率可愛。再有,對自己的確真心。

鄔九思最後說:“可旁人結了道侶,總想要一個長長久久相伴。你留在太清峰,卻隻能對著一個將死之人。”

鬱青瞳仁很明顯地收縮了一下,嗓音也抬高了些,說:“真人,如何能這樣講!”

聽了片刻,又說:“那不是恰好嗎?以我的資質,再修行幾十年也到頭啦。”

不是的。鄔九思心想。適合天陰體的法訣,太清峰雖然冇有,他卻知道哪裡可以尋到。

他承認,自己被鬱青打動了。雖然遠遠不到對方那樣情根深重,卻也覺得與對方相處應該十分輕鬆。

就這樣,鄔九思和鬱青結契了。

-輕開口:“是什麼?”“一把地品靈扇。原先是認過主的,隻是上暗拍場的時候,印記已經教人抹了。”那名弟子說。講到這兒,腦袋又低下去一點,“拍下靈扇的彷彿是位前輩,我剛剛把神識轉過去,他便有所察覺、警告於我……大約是看在我身上道袍、法牌的份兒上,總算冇做什麼。隻是要追上細看那把扇子,是萬萬不可的。我便隻跟上此人,將他拿來。”說著,他伸腳踢了身邊的人一下,冷聲道:“那把扇子究竟是如何來的?還不快快道來!”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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